《偉大的貪婪》：借錢投資？債務不會跟著資產縮水！等待股市反彈，也需要「付費」。
歷史總是會押韻
楚狂人說：「歷史不會重複，但是總是會押韻。」（註一）
我原本和先生討論把房屋重新鑑價，想增貸投資股票，但是在看到書中引用洪恩（註二）日記後，暫時打住增貸念頭，打算再重頭好好盤算家庭的金融安全防線。
我從「借錢投資？好可怕！」→「原來負債是財務工具」→「不增貸投資根本浪費資產！」我沒有意識到，長時間的台股上漲，已經改變我對風險的感覺。
過去我在計算房屋增貸投資時，主要計算「股票長期報酬率能不能高過房貸利率？」可是如果本書所描述的1836年美國金融史，有一天在台灣股市押韻：在股市大跌、收入中斷、利率上升…等。
同時好幾件倒楣事發生時，我還能不能不賣股票、不讓焦慮影響生活，繼續把貸款繳下去？畢竟銀行不會因為我持有的股票價格跌了50%，就只跟我收一半的貸款。
《偉大的貪婪》引用洪恩1837年的日記：「投機盛行時，我們經常聽說的無限財富，現在就像白雪碰到四月太陽般地融化了。沒人能指望自己平安無損，除非他沒欠別人錢；只有一點兒或全無債務的人，真是快樂。」
1837年發生什麼事情？導致美國菁英階層的財富如同「白雪碰到四月太陽般地融化」？
棉花與資本的跨國聯姻
時間線要先拉回到1830年，那年是美國鐵路發展的關鍵年代，當時的美國：基礎建設正在爆發、大量土地陸續被開發、人口又快速增加。可是美國本身的資金供給速度，卻跟不上經濟狂飆的腳步。
於此同時，正處於工業革命後期的英國，紡織廠需要大量原棉，棉花需求爆發，加上工業革命讓英國累積大量資本；擁有大量資本的英國投資人，不想將資金留在利率相對低的英國，他們渴望尋找報酬更高的投資機會。
於是，需要資金的美國，和需要「棉花」以及「更高投資報酬」的英國一拍即合：美國提供棉花與高報酬的投資機會，英國則提供美國需要的資金。
在當時，棉花在金融體系裡不只是「商品」，它既是美國重要的出口收入來源，也是這場貿易「支撐信用的重要資產」，棉花讓英國相信：美國有能力賺到錢，也有能力還錢。
啪的一聲，蜜月結束
只是這段跨洋聯姻沒有維持多久，彼此間「情感的聯繫」便岌岌可危。
英國工業化之後，人口快速增加、城市不斷擴張，對糧食的需求也愈來愈高，英國逐漸需要從海外進口穀物補足需求；到了1836年前後，又碰上收成不佳，需要進口更多糧食。
這導致當時還是金本位的英國，黃金水庫在1836年同時被兩條水道往外抽：一條是糧食進口增加造成的對外支付，另一條則是大量流向美國的投資資金。
為了避免黃金水位持續下降，英國開始升息並緊縮信用；英國國內利率上升後，原本不斷流向美國的新資金開始減少，美國人想再借到便宜資金變得愈來愈困難。
爆槓桿，禍不會落單
在1836年前後高度依賴借款的美國投機客可說禍不單行，除了流向美國的新資金開始退潮，書中形容「憎恨投機及紙幣的傑克森總統（Andrew Jackson）」幾乎在同時為美國本土的資金踩煞車。（註四）
傑克森總統「決心把投機的運作軌道攔腰砍斷」，因此政府在1836年發布了「貴金屬幣通令」（Specie Circular），若想「做筆土地局生意」（註三，也就是購買聯邦公有土地），原則上必須改以黃金或白銀等金銀幣（specie）支付，不能再像過去一樣大量使用銀行紙鈔。
信用收緊後，部分依賴借款的土地投機客借不到新資金，只能被迫出售土地；賣方增加、買方資金又縮水，土地價格因此下跌。
可以簡化想像當時使用槓桿借貸投資的美國人，原本擁有一塊帳面價值10萬元的土地，和8萬元負債：「土地10萬－負債8萬＝淨資產2萬」，在土地價格下跌到6萬時：「土地6萬－負債8萬＝淨資產-2萬」
債務本金不會跟著資產價格縮水
如《一如既往》所說：「我可以向你保證，這是從今而後都不會改變的道理：未來十年最大的風險與最重要的新聞，都會是今天沒有人在談的事情。」
洪恩日記提醒我：遇到流動性逆轉時，槓桿會讓我的帳面財富迅速消失；未實現的正損益會下跌，甚至變成負損益，可是債務不會跟著資產價格一起縮水，該還的數字完全不會按比例消失，到了還款日，銀行或者債權人一毛都不會少跟你算。
資產價格下跌時，債務本金不會跟著縮水，是借錢投資的最大風險之一；但我依舊不會因此認為負債不好、不該碰，不過本書確實提供了我一道思考防線。
等待股市反彈，也需要「付費」
《致富心態》說：「你應該要喜歡風險，因為隨著時間經過，它會帶來回報」，早已習慣股市震盪的我，投資想法如《致富心態》所說「把市場波動視為手續費」；可是我忘記股市下跌再反彈的這段時間也是需要「付費」。
股價下跌並不會讓我恐慌，會讓我恐慌的是：失去了等待它漲回來的餘裕。
槓桿只是工具，它是中性的，只是《偉大的貪婪》提醒我，使用槓桿前，絕對不是美孜孜地用後照鏡「幻想」自己未來可能會賺多少錢，而是先確定自己在陷入泥淖、遇到最糟狀況的時候，我仍然可以游刃有餘。
備註
- 註一：〈賺一倍要不要先賣一半？四關檢查法一次講清｜ 就是愛玩股｜楚狂人｜玩股網20260922〉，https://www.youtube.com/watch?v=YQ3vyfkUxpI&t=2610s
- 註二：菲利普・洪恩（Philip Hone，1780–1851）不僅是政商名流，日記記錄時間剛好又處於美國快速轉型的二十多年間，所以他在1828到1851年寫的日記，是很有價值的第一手歷史材料；洪恩是富商、前紐約市長，因此他於1837年金融恐慌的記錄特別具有「菁英階層親身經歷」的價值。
- 註三："To do a land-office business."意指「生意好得不得了」、「生意興隆」的美國俚語便是出自於此。
- 註四：厭惡紙鈔的傑克森總統為了打擊「合眾國第二銀行」（Second Bank of the United States），將聯邦政府的財政存款從其抽走，再將存款分散到各州立銀行。結果這些州立銀行獲得大量國家資金後，開始肆意放貸，不但違反傑克森總統本意，也間接導致當時投資更加盛行。
書本資訊
- 書名：《偉大的貪婪：金融強權華爾街崛起的大歷史》
- 作者： 約翰‧戈登（John S. Gordon）
- 譯者： 潘勛，翻譯文筆很流暢，讀起來非常舒服，450頁的《偉大的貪婪》裡完全沒有讓我覺得卡卡的段落，我因此去找了潘勛翻譯的其他作品，也意外發現他已在2025年過世，願他一路好走。
- 出版社：大牌出版／遠足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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